【楚郭】落枫寨二三事（一）
郭长城是个山贼。
他倒不是一身匪气的，毕竟十八岁之前他也也不是山寨里长大的。他跟着他二舅长到十四五岁，才知晓自己原来是个山贼头子的儿子，莫名其妙就回了落枫寨。
哦，落枫寨是这山寨的名字。落枫寨一名由来已久，是郭长城的太爷爷那一辈人里出了个文化人，给起得名字。说是这地儿有枫树，景色也美，便叫了个落枫寨。
虽说是个雅名儿，但山寨毕竟是山寨，打家劫舍的事儿也做了不少。郭长城自小在这环境里长大，倒也知道自己老本行应当是什么，倒也没干过打家劫舍的时候哭哭啼啼地上去拦着人不让抢的事儿。
从落枫寨里出去的人，倒是也都知道郭长城是个什么脾性，所以大多都不当着郭长城的面作恶。这山寨的规矩颇，什么三不抢两相帮的，也惹得一大帮兄弟不快。
好在郭长城虽是个软弱的，却也是个执拗的，自己立下的规矩说什么也被不能破。曾有个弟兄当真抢了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妇人，被郭长城亲自杖毙。打那之后，山寨的兄弟就知道了：这位小当家的，是个不好惹的。
他二舅是大户人家，郭长城打小儿在里边儿长大，也见过些世面。那粗野的山贼汉子非但没吓到他，反而还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：这些山贼大多是走投无路了，才投奔了这山寨，做起了无本的生意。
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粗野汉子，虽说是没上过学、大字不识，可多少也听些郭长城的话。这不，郭长城打一上山就立下了什么“妇女不抢，老人不抢，孩童不抢”的三不抢规矩，以及“弱者相帮，兄弟相帮”的规矩，那些粗野汉子们也都听了。
于是这落枫寨，倒也是成了个远近闻名的义寨。县衙几次三番想围剿这寨子，却被周围的村民拦下来过许多次，久而久之这里也就成了远近闻名的“三不管”地带。
这一日郭长城正在山寨里坐着，想着应当如何再改造下这落枫寨；他自己个儿也知道无本的买卖是做不长久的，加上他二舅是朝廷中的要员，他再这般“违法乱纪”下去，多少会对他二舅有所影响，所以他近来也一直发愁。
正愁着，有个弟兄来报，说是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来了山寨底下，要找他们算账。郭长城正想着是什么账，那汉子已经冲进门了。
说是五大三粗，实际上倒也不能简单用这么一个词来概括；郭长城觉得，楚恕之的身材倒是真的很好。
他个子很高，整个人看起来都冷冷的，像是带着一股子肃杀气息。郭长城总觉得，比起自己来，他才更像是个山贼。
“你是？”
“在下楚恕之。”
来人神色漠然地介绍着自己的身份，郭长城却还是一头雾水：楚恕之？这名字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？还是说，他曾经见过这个人？
郭长城没什么印象，楚恕之只冷着一张脸：“我是来投奔寨主的。”
投奔？
郭长城当时就懵了。最近一段时间，县城里的小日子相对来说是相当太平的，好些兄弟都金盆洗手不干了，走时还有些担心这寨子散了他怎么办。
郭长城自己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，毕竟他没了寨子也能活，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啥不能干？叫他养活自己，倒也是没什么问题的。
然而有人上山来投靠自己终究是好事，郭长城也没拦着，只是仔细问了两三句楚恕之的来历，听得他也是个穷苦人出身的时候，心底也就答应了大半。
“成，你要非愿意入山寨我也不拦着，只是咱们山寨有些个规矩还是得守的……”
郭长城随口把三不抢两相帮说了一遍，楚恕之倒是没露出反对的神情来，只是略一挑眉：“寨子里还颇多规矩？”
郭长城笑得腼腆：“是，有些个是祖宗立下的，有些个是我自己又补上的。都是穷苦人家出身，有些事也不好苦苦相逼的。”
“也有道理。”
楚恕之略一点头，没想到这山寨当家的倒是这么个脾性，也无怪乎上头说要剿匪说了那么多次，却也是半点儿成效都没有。原来，症结就在这儿。
“成，近来太平些，寨子里的弟兄们大多洗手不干，去后山放羊去了，空着得房间还有不少，你随便挑一间便是。”
郭长城倒是爽快，把自己的山寨大大方方地给人看了。楚恕之来回转了几圈儿，最后挑了个离郭长城房间最近的：“就这个了。”
“成，那这间就归你了！”
郭长城倒是很豪爽，一拍大腿就答应了。楚恕之略带疑惑地看了看郭长城，似乎有什么话要问，但终究是卡在了喉咙里，半个字儿都没提，随口“嗯”了一声，又道：“那我就住下了。”
仿佛是在确认什么，又仿佛是只是随口重复。
郭长城倒是没在意楚恕之是什么反应，只是对这人为何一定要加入他们山寨颇感兴趣：“这太平盛世的，山贼个顶个儿想着金盆洗手，你怎么要来做山贼？”
楚恕之嗫嚅了两声，道：“这隔壁寨子里有个人把我弟弟杀了，我想找他报仇。”
“你弟弟？”
郭长城先是疑惑地皱了皱眉毛，紧接着表情又平和下来：“冤冤相报何时了啊！我看你也年长我几岁，不如我叫你声楚哥？倒不是我不愿意收你，只是你难得能有份安稳日子。做了山贼，吃了上顿没下顿，整日颠沛流离的，这也不安生呀！要我说，你倒不如就此收手，那杀了你兄弟的我自会替你讨回公道，你也还安安稳稳过你的日子，不成么？”
郭长城那爱操心的毛病又上来了，连珠炮似的劝着楚恕之。楚恕之眉毛皱得死紧：“怎么，你们山寨不要人的？”
郭长城话音还未落，一旁一个脑袋锃光瓦亮的哥们儿应了声：“要的，当然要！”
“林静哥！”
楚恕之抬眼看了一眼那人，想着他便是叫林静了。林静笑眯眯地看着楚恕之，一副要拉他入伙儿的架势：“我们落枫寨啊，倒也是个意气相帮的地方，兄弟们都是奔着安稳日子来的。咱们大当家的郭长城，也是有难必帮的。你若是能忍着，那便留下来就是！”
“林静哥，人家老老实实一个庄稼汉子，我看，还是算了吧！”
郭长城抬眼看了看楚恕之，略略收了收声。敲着他那怂样儿，楚恕之还觉得他是这帮山贼掳回来的大小姐。
“长城，我看着人能打得很，收进咱们山寨里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。你倒不如把他留下！”
林静和郭长城却是相反的意见；郭长城踌躇了一会儿，才点头：“成吧，那楚哥，你就留下吧！”
楚恕之瞧着郭长城这人畏畏缩缩唯唯诺诺，的确不像是个当山贼的料儿，难免也有了几分兴趣，便就在此长住下了；他从未说过自己的仇家是在隔壁哪个山寨；这百里之内也就只有他们一家独大，大多寨子也都混不下去，最后都被合并到落枫寨来了。
“那，林静哥，你吩咐下去吧，今天晚上咱们寨子里有个新兄弟加入，叮嘱厨房做几个好菜，咱们接风洗尘！”
“好嘞！”
林静略一点头，就吩咐下去了。
到了晚上，楚恕之才体会到这落枫寨的神奇之处：郭长城一面给他夹菜，一面给他介绍：“楚哥，你尝尝这个，这个是山下的兄弟养得小羊羔子，后厨的大庆炖羊汤可是一绝！”
“这个，这个是前院儿的祝红姐泡得蛇酒，能强身健体的！还有这个，这是我们寨子里自己养的鸡……”
郭长城像是献宝似地，一样一样地介绍着自己山寨里的东西。若非是楚恕之早就知道这真的是山贼的寨子，只怕还以为自己去了个小村落。
于是楚恕之就这么在山寨里住下了；一住，就是几个月。
这寨子的风气很好，郭长城整日领着一帮大字不识的山贼识字念书，活得像个教书先生。楚恕之也是认得字的，偶尔会帮着郭长城教教书认认字儿，虽说还是板着个脸活像人家欠他几百吊钱，但总也是有些真才实学的。
真正见到郭长城去“打家劫舍”，还是在他入了山寨半年之后。
说实话，自从入了落枫寨，楚恕之活得是一日比一日平静。他总觉得郭长城身上有一种不可思议的、令人安心的力量，只要是呆在他的身边，就会被那力量所影响，只想着过安安心心的日子。
他都快忘了他最初上山是为了什么了。
这一日郭长城领着一众弟兄，说是要下山开开荤。他总算来了兴致，主动请缨想要上前去做个先锋，却被郭长城驳回：“不行，楚哥，你没做过先锋，不晓得规矩……”
靠，这破山寨，规矩忒多。
楚恕之听着郭长城好似唐僧似的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，果断撂了挑子，跟着郭长城身后准备着打家劫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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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末BB：不确定些多长，应该会比较简短。
啊，饥荒真好玩（你
